本周书目:《傅雷译莫罗阿名作集》
我买书不是因为莫罗阿,是因为傅雷。我一向认为他作为一个翻译大师,早已经不存在是否”生动再现原著精华“的问题。傅雷作为一个中国文人,他帮助中国读者用自己民族的文化心理和感情特性,更容易去了解异国画卷和各色人等。打个不恰当的比喻,其实对于中国观众而言,是童自荣赋予了阿兰.德隆一个完美无缺的佐罗形象。
但是无论如何,我都充满惊喜的发现了莫罗阿这个法国作家。这本名作集有《恋爱与牺牲》、《人生五大问题》、《服尔德传》三部作品,前两部作品又由若干独立的故事构成。目前正在看《恋爱与牺牲》,文字自是华美,文意却很犀利——在这里,恋爱这一人生平凡事件,因为参与男主角各具特色(全是大艺术家,如歌德、李顿,莫罗阿用的是传记手法),上演了耐人寻味的悲喜剧。
”恋爱足以孕育创造力,足以产生伟大的悲剧,足以吐出千年不散的芬芳,然而但丁、歌德之辈寥寥无几(意指将恋爱、生活作为精神创造的源泉,而不是逐渐被前者磨灭和牺牲)“,但是,”恋爱也足以养成平凡性,足以造成苦恼的纠纷,这样的人犹如恒河沙数“。年轻的傅雷在译者序中这么感叹。估计,这位才子当年也是颇被这类问题苦恼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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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篇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,叙述了歌德创作《维特》的缘起幕后。
少年歌德带着艺术家的自信和踌躇,在惠兹拉经历了一段无望的爱情。他热忱地投入这段感情的全程,直到它激发出比个人感情还要强大的东西——创作的需要,里尔克所说的万一写不出来就必得“因此而死去”的需要。
“艺术的召唤和创造的意志”战胜了个人的情感。爱情的细腻体验没有白费,内心涌动的激情终于有了得以附着的丰富素材。惠兹拉真实的人和事在他的小说中各就各位了,而各个人物原型的面目,真实事件的程序,由于艺术创作的需要都被敲碎了杂糅在虚构的情境中。
《维特》完成之后,少年歌德觉得一切都得到了涤荡和升华,他终于可以放下包袱继续前行了,然而众多狂热的青年却跟随维特选择了死亡。小说的几位原型,他的亲爱的朋友们,遭受了背叛的痛苦,“幽密的幸福”被永远地破坏了。
第二篇《因巴尔扎克先生之过》,叙述巴黎高师的明星学员,平民知识分子勒加第安,如何因为巴尔扎克一部小说中的情节,葬送了大好前程的悲剧。
勒加第安拥有“强毅奇特的性格”,“精明透彻的头脑”和“巨大的野心”,“学问的渊博几乎令人不能置信”。他把《人间喜剧》奉为圣经,并从中得出了一套
成功学理论,认为要成功必须先摆脱野心的诱惑,而“摆脱野心的诱惑,唯有满足这野心”,然后便能安分守己地入仕进取,度过余生。
坚信“一个美
满出众的情妇”可使他“免去十年的失败,少费十年无谓的心思”,勒加第安在总理大臣家中做家庭教师时,勾引了大臣夫人并与之媾和。他在爱情上的“成功”,
是受到巴尔扎克短篇小说《弃妇》的提示,忠实地遵照了故事中的情节安排。然而接下来的变故并未继续按照小说情节发展。原来大臣早有另娶之心,东窗事发后,
久被厌弃的夫人被驱逐出城,勒加第安也被流放外省。
戏剧与人生的错位,导致了他在重大抉择当口的一念之差。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,以一生的前途为代价,沦为了老谋深算的政客用来拔除眼中钉的工具。
第三篇《女优之像》,叙述了英国名女优,被誉为“悲剧缪斯”的莎拉·西邓斯夫人(Mrs.Siddons 1755 - 1831)历经人生悲剧,将生命激情尽数倾注于戏剧表演,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放弃了七情六欲。
出生演员世家的西邓斯夫人从小就生活在台词、剧本和故事里。她不由自主地跟随戏剧的倾向选择丈夫,按照戏剧的标准教育女儿,采用戏剧的审美评价朋友。但生活很快把丈夫还原成一个平庸而懦弱的失败演员。两个女儿都爱上了母亲的崇拜者和朋友,自我中心的青年画家洛朗斯。
习惯了悲剧情节大起大落的西邓斯夫人,以常人无法理解的冷静平和看待现实中的恩恩怨怨。洛朗斯在两个女儿之间三心两意摇摆不定,在她看来也是可以豁免的。两个女儿最后都为洛朗斯而死,做母亲的始终无力伸出援手,她早已放弃了对真实人生的掌控。
在生活中极端克制的情感,都毫不吝惜地挥洒到了舞台上。痛失两位爱女之后,生活中的她竟还维持着优雅的镇静,只有在舞台上,你才发现她内心的博大深邃,可以容纳多少绝望的死角和痛苦的深渊……
第四篇《邦贝依之末日》,叙述英国名小说家爱德华·皮尔卫-李顿爵士(Sir Edward - Bulwer Lytton 1805 - 1873)心力交瘁的创作生涯和他灾难性的情爱婚姻。一个靠写作谋生的优秀作家,与做一个热情体贴的丈夫,大概是无法兼容的。
当初为了结为夫妻,爱德华不惜同母亲决裂,放弃了巨额遗产;洛茜娜退出伦敦的繁华,交出了社交名媛的皇冠。在结婚典礼的红毯上,双方都悲壮地觉得自己为了爱情,把一份优越舒适的生活踩踏在脚下了。原本一时的意气冲动,为今后漫长的折磨埋下了隐患。
为了维持婚前的生活方式,爱德华不得不放弃公子哥的闲散习气,猛烈地鞭策自己写作成名。新婚的光环消失之后,双方开始了日常生活的猫狗大战。写作时的爱
德华沉默,敏感,焦躁,易怒,洛茜娜却在幽闭的乡间无所事事。爱德华埋怨洛茜娜不懂得艺术家工作的艰辛,洛茜娜抱怨被丈夫撂在一边像个弃妇。无数细小的矛
盾和颠簸,逐渐消解了彼此的情份。少年夫妻都是骄傲的,因为期望太高,所以不愿宽容,直到裂痕大到双方都认为再爱已不可能。
分居之后,洛茜娜
患上被害妄想症,开始精神失常。成为大作家,殖民大臣,加封贵族头衔的李顿爵士,却终身受到怀恨的妻子的威胁,感到随时可能受到最难堪的攻击。洛茜娜写信
给国会告发丈夫的“罪状”,威胁要在丈夫剧本公演的时候向王后陛下扔臭鸡蛋,爱德华在广场上发表演讲的时候,她冲上去揭发他,说一个大臣夫人,穷到连身上
的衣服都是朋友们赠予的。……
故事最后以爱德华早期写给洛茜娜的一封信札结束,颇具讽刺意味,但更具悲剧色彩:
“恨你?洛茜娜!此刻我眼中噙着泪,听到我的心在
跳。我停笔,我亲吻留有你手泽的信纸。这样热烈的爱能变成憎恨么?你所说的美满的前程,如果没有你的爱情为之增色,亦只是毫无乐趣的生涯而已……你的宽宏
直感动了我的心魂,请相信我,在无论何种的人生场合,也不论尔我通讯的结果若何,我将永为你最忠实的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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